「我們不想落跑,只是求個漂亮的收場,這是一種作人處事的原則和精神。」
然而,關廠的最後一段路,卻是更加險惡崎嶇,讓他們陷入一場更黑暗的風暴中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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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劇演員下台,講究有個漂亮的退場動作,來贏得觀眾的喝采。負責任的大陸台商,黯然關廠,堅持要清算,有個完美收場,卻發現關卡處處,「關廠蟑螂」上門、土地買家逾期拖延付款,比「落跑」老闆下場還慘。
深圳市松崗區塘下涌村的一家台資陶瓷廠,幾位經營股東滿懷不捨,望著大卡車載走燒窯的設備。這幾位股東在1992年離開台灣,來到大陸深圳打造事業,經歷輝煌的外銷盛世,如今散落在辦公室內只有幾件陶瓷產品,工廠內一幅「鴻圖大展」的春聯,令人不勝唏噓,如今只剩空蕩蕩的廠房,回聘的幾位離職工人,在廠內作最後的清理工作。
關卡處處 正派退場反更慘
大陸在2007年下半年起,一波波轉型升級政策,逼得他們無路可走。經營者林先生說,燒窯成本最重的天然氣,從一噸人民幣4,000元一路漲到8,400元,地方政府有意識要驅趕燒窯行業。
環保、消防和安全生產部門,每周至少來找兩次麻煩,開罰單、要求整改,讓他們疲於應付。
2008年起實施勞動合同法,五位工人聯手抗議,他們又得奔波勞動站和法院間,心力交瘁,終於被迫收手。
「我們不想落跑,只是求個漂亮的收場,這是一種作人處事的原則和精神。」另一位股東這樣說。然而,關廠的最後一段路,卻是更加險惡崎嶇,讓他們陷入一場更黑暗的風暴中 。
他們先是遇到「關廠蟑螂」,工廠要拍賣設備時,關廠蟑螂盯上他們,假裝是買家喊出高價,預付人民幣2萬元訂金,趁著他們不留意,在預付訂金的收據寫下「全廠2萬元」。隔天,開來四輛卡車,車頭坐著三個人,工廠保安不以為意,開門讓他們進來,車後一打開,總共出來30多人,開始搜刮廠內大小東西。
林先生說:「連冰箱放兩年的可樂都拿出來喝,看不懂狗餅乾的英文字,還抱著當點心吃,抽屜亂翻,跟土匪一樣,開價就是預付訂金的十倍。」他們當時報請兩家派出所,都鎮不住這群關廠蟑螂,隨後,朋友間接援引當地黑道勢力,最後以人民幣2萬元請對方「吃午餐」,才將對方請出廠外。
一位股東說關廠前,他們幫部分員工寫推薦信引介到朋友工廠,想要被資遣的員工協商補償金,把成本降低,最後到勞動站蓋章時,發現自己取得001號文件,「我們是當地第一家漂亮收場企業,其他人都夜逃了。」
目前最讓他們傷腦筋的是買地自建的廠房,轉賣給當地人,轉賣人民幣450萬元,對方付250萬元,要求登報公告轉讓後,卻遲遲避不見面,不付尾款,租來廠房的房東苛刻要求他們粉刷整修廠房,才能交接。
麻煩來了 需索無度難忍受
急著想回台灣過年,這幾位台商股東面對收不回款項,和需求無度的房東,著急無助徹夜難眠,「關廠落跑,反而不會有這麼多麻煩,難道我們錯了嗎?」工人搬走最後的大型設備,林先生嘆口氣說,「經歷這些黑暗,來大陸投資,要把同情心和善良鎖在中正機場的保險櫃,不要帶來。」
【2009/01/08 經濟日報╱特派記者陳慧敏/深圳七日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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